道標拾參

『 這座灰濛濛的城市 / 所有人都從本質上開始脫落 / ... 』

─── 鄭宜農〈大雨城市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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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經過這麼一段日子，自己似乎沒有變得更糟，但也沒有變好，只有變得更老，明白地、肯定地、非常確定地老去。或許，自以為還有一個年輕的靈魂，『至少我心底還有一個幼稚男孩吧！』我這樣想著，卻也清楚知道那曾有的幼稚離現在的我太遠，再也不能輕易地喚回來。至此，才真正地把自己劃分在「不再年輕」的區塊裡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　　又或許，正因為承認自己老了，是無可救藥的大人了，所以有些事實反而特別痛，例如在這個婆娑世界掙扎著。

　　又例如，我曾經很喜歡「溝通」和「了解」這兩個詞，他們是這麼的美，彷彿人與人彼此之間沒有高牆，即使實踐起來也特別難。而隨著年紀增長，一次又一次地被難到習得無助，難到年初這次總統選舉從根本上動搖自己的信念。相較於「溝通」和「了解」的無法無力無能，反而是「談判」更好理解，且不妨礙你我對彼此的愛憎，即使是新手母親也敢對孩子談判道：『欸，快吃！再不好好吃飯，我就要把玩具都丟掉。』而且你還不會質疑母親對孩子的愛，如此簡單。

　　難怪情緒勒索與道德綁架無所不在，因為成長的過程就是一連串的談判與條件交換，我們已經被制約了。當自己被勒索綁架時，你不敢放棄上談判桌，害怕自己拒絕談判就是失去了甚麼，然後等大人們老了，他們更會要求你體諒與寬恕，好像「溝通」和「了解」很重要似的，即使他們從來沒有對你這樣做過。

　　這才是真正成為大人的起點，發現「原來長大竟然並沒有變得更好」這件事，從根本上推翻了社會期待。明明是大人與社會聯手逼迫小孩們與時俱進，但多數大人們自己卻停止升級，不願意跟孩子攜手前進，說時代進步太快，他們跟不上。但是，大人跟小孩難道活在不同時間軸嗎？我們看的都是同一顆太陽月亮吧？那為什麼你們不走了，然後還怪我們走得太快？我不懂，我們也只是與時俱進地成為了大人，跟著老大人們一起老去，但最後其實誰都沒有比誰真正地變成更好的大人。

　　是的，誰也沒有比誰更好，拜此所賜，我現在懂得「好好做事就是好好做人」的意思了。好人好品格的確是做好事的基本條件，但無能的好人是沒辦法好好做事的，這樣的人只會讓一切更糟，因為他們會嘗試去實踐糟糕的夢想。為了做好事而發善心，最後卻為了讓自己能一直發善心而做錯事，完全沒有自知之明也不懂得反省。人貴自知，無能的好人就該原地待著，不造成更多的麻煩，這就是對社會最大的貢獻。

　　... 就像我這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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